一抬眼,望著那笑得有些礙眼的臉龐,慕臨城其實很有想一拳打下去的沖動。
望著他的眼神,跟看著仇人沒兩樣。
基本上這不是對待一個皇太子應有的態(tài)度,可問題是他強烈懷疑最近他尋人的行動時時受阻,有絕大部份的原因出在他的身上。
“你又來干什么?”隨著球兒失蹤的時間愈長,慕臨城心中的躁動愈深,對皇甫銀龍也就愈發(fā)不客氣了起來。
“你的圣賢書都念到哪兒去了?”
面對他的惡聲惡氣,皇甫銀龍倒是笑得好整以暇,斜倚著書齋的門框,仿佛一點都感受不到自己的不受歡迎。
“面對卑鄙之人,不用太過客氣!边B日來的煩躁讓慕臨城甚至不惜撕破臉,以前或許氣盛,但多少還會顧念他皇太子的身份,可如今他卻沒了這等心情。
“球兒還是沒找著嗎?”哪邊兒痛往哪邊兒打,既然人家不留情面,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聽到皇甫銀龍的問題,慕臨城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癢地想殺人。
以前,每日見他在慕府里的上上下下轉啊轉的,他總嫌他煩,但現在少了那圓嘟嘟的影子,他卻又總覺得慕府變大了。
或者不該說是慕府變大了,而是他的心空了,因為空蕩蕩的,所以才總覺得煩躁難安。
沒開口,只是又橫了皇甫銀龍一眼。
瞧他那一臉無辜的模樣,慕臨城心中原有的篤定頓時開始動搖。難道說球兒真的不是被他藏起來的?
那……人呢?
一個人不可能會平空消失,球兒沒有回魚家,又不在皇甫銀龍那兒,那么為什么他派出的人馬日以繼夜的找,卻還是找不著?
莫非……
心頭竄過一抹可能性,讓慕臨城的背脊突地泛起了一陣寒涼,握著書的手微微的顫抖,他簡直不敢繼續(xù)想下去。
“你怎么了?”
其實皇甫銀龍很樂見慕臨城憂心的模樣,因為他愈憂心,代表著球兒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愈重。
能讓他見著一個總是心高氣傲的男子被捆縛在他向來嗤之以鼻的愛情之上,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不是嗎?
“球兒真的不在你那嗎?”慕臨城沉沉的再問。
這陣子,整個京城除了皇城之外,沒有一個地方不是被他翻來覆去的,所以他一直猜想球兒是被皇甫銀龍帶走了。
也因此,他才不至于因為找不到人而發(fā)狂,可如今……他的信念動搖了。
若是球兒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只怕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搖了搖頭,同樣身為男人,皇甫銀龍其實是有些同情他的,但……就這樣放過他嗎?
那也未免太過仁慈了一些吧!
“她不在宮里!彼苷\實的說。球兒的確不在宮中,就算她身上的毒素已經褪盡,但她的性子依然單純得令人心疼,所以他怎么也不肯把她放在那龍蛇雜處之處。
“該死的!”終于,心中的驚懼完全爆發(fā),慕臨城惡狠狠地低咒出聲。
沒了球兒的蹤影,縱使有再多想讓她恢復信心的法子也是沒用的。
如果慕家傾盡全力翻天覆地仍然找不到,那么這世上他唯一能求的人只有皇甫銀龍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一生從來不求人的慕臨城終于折了自己的驕傲,對著他開口。
“替我找人!”
“我一向不做沒有代價的事。”不趁火打劫非君子,皇甫銀龍也說得很理直氣壯。
“只要你能替我找到她,我甘心為你做任何事!”炯炯的目光中有著濃濃的篤定。
如果不曾失去,他不會知道自己也有這樣害怕的時候。
只要一想到球兒有可能孤零零地流浪,又或者死在夜里的大雪紛飛之中,他的心痛就恁般難忍。
寧愿傾盡所有!
“任何事?”皇甫銀龍瞇著眼,眸光中精明驟現。
如果撇去感情不談,這的確是個劃算的交易。
畢竟,他不過是順手救了個姑娘,卻可以換來慕臨城這輩子的效忠和盡心盡力,怎么算他都不蝕本!
“對,任何事!”
幾乎沒有半點猶豫,那種心空空洞洞的感覺讓他再也不能有任何一絲猶豫的空間。
“最近南蠻王挺瘋的,屢派軍隊侵擾邊境。”
“我替你領兵出征!
“還有那左丞相最近恃寵而驕!
“我替你找到證據罷黜了他。”
“還有……”皇甫銀龍還想再說,可慕臨城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這是前金!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還沒找著人之前,能替他處理這兩件心腹大患已經很夠了,再多就沒有了。
“意思是會有后謝?”皇甫銀龍含笑再問,得寸進尺的本事他一向練得挺不錯的,所以問起這話來,自然是臉不紅、氣不喘的。
“當然!”
鏗鏘有力的兩個字,讓皇甫銀龍很是滿意的頷首了。
為了一個女子賣了自己的一生,果真是英雄也難過情關呵!
“從現下這一刻開始,宮中精銳會傾巢而出,不找著人,誓不罷休。”
“很好,我估計平南蠻大概只要三旬月,三旬月之后,若是我見不著球兒,那么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太子!
成交!
兩個男人不再言語,只以眼神交會,慕臨城的眸中有著濃濃的警告。若是他割地賠款之后,還見不著人,那么就別怪他杠上了他這個當朝皇太子了……
。
是緣分嗎?
每每總在昏迷醒來之后,就見著皇太子那雙滿含關懷的眼神。
那眼神總能讓她覺得溫暖,可惜卻永遠不能令她心動。
“你身上的毒凈了!被矢︺y龍對著躺在榻上的魚球兒陳述著這項事實,然后毫不意外的看見她沒有展現半絲的驚詫。
很顯然的,她早就知道了這個事實,只是刻意地隱瞞著。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她答非所問,望著皇甫銀龍的眼神亦無回避,反而更顯沉穩(wěn)。
即使在病愈之后,那雙眸子依然清澈得讓人心動,也同樣讓人心折。
原來她的純真不是來自她的傻,而是來自于她的本性。
是誰說這樣的姑娘配不上那心高氣傲的慕臨城的?縱是那慕臨城才高八斗,球兒配給他還算是糟蹋了。
“是啊,是我去向閻王將你討了回來!被矢︺y龍臉上帶著笑,可是語氣卻多有責難。
早就告訴她遇著了困難要來找他,尤其是要離開慕府這種事,壓根不用她拜托,他就會很樂于相助了。
可誰知她竟將自己的話給當成了耳邊風,還差點成了閻王枉死簿上的一名成員,這樣的她怎不令人生氣呢?
“謝謝!”
多簡單的兩個字。
顯然他這個功勞討得有些沒趣,雖說他是沒奢望過球兒會因為他的救命之恩而以身相許啦!可是這樣的冷淡也未免太傷人。
如果說今天站在她面前的是慕臨城,得到的待遇絕對不會只是這樣吧!
“就這樣嗎?我花費了不只黃金千兩,好不容易才將你的小命給搶了回來,結果你就給我這樣兩個字嗎?”
對于他的抗議,魚球兒只是斂眉輕笑,在生死的關頭走上一遭,她比以前更顯內斂了。
“不然呢?縱使賣了球兒,只怕也不能讓太子殿下拿回那千兩黃金了,不是嗎?”
呵,多慧黠的人兒。
只消這么簡單的幾句話,就撥去了他想討的人情,簡直比慕臨城那個商賈之子還要高段許多。
“賣了你是得不到那么多銀兩,可是拿你去討人情,倒是讓我得到了超過那些黃金的價值了!
討人情?向誰?
魚球兒的眸中疑惑驟生,她以眼神相詢,卻見皇甫銀龍神氣的輕哼了一聲,然后別開了頭,避開了她眸中的乞求。
怎么可以這么簡單就心軟?可偏生那帶著請求的眸光卻比這世上任何的奇珍異寶都還能吸引人,所以避開才不會中招。
“太子殿下!”見他不瞧自己,她只好軟聲相求。
“別來這套,連句好聽話都不說,就要人既割地又賠款,哪有這等的美事?”
總愛逗弄著她,瞧她著急的模樣其實真的很有趣,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什么慕臨城總愛欺負她。
輕咬著下唇,她有些為難的看著皇甫銀龍別開的臉龐。該說什么好聽話呢?
“叫聲哥哥來聽聽!”他好心地提示。
既然不能是愛人,那么就做兄長吧!
他很有理由相信,一旦慕臨城發(fā)現自己成了球兒的義兄,絕對會氣得七竅生煙,因為他又多了一個得為他賣命的理由。
而那樣的畫畫光是想象就夠讓人賞心悅目了。
“太子殿下……”這是高攀,她怎夠格?
“怎么,你不喊?”不悅的眼神一掃,皇甫銀龍很是哀怨的說道;“想不到我堂堂一個太子,想要收個義妹,還被人嫌棄,既然如此……”
吃定了她的善良,他的話都還沒有說完,魚球兒就已經忙不迭地開口,“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只是……”
“還奴婢?”望著她的眼神沒有往昔的凌厲,反而更添哀怨,偏生就有人會傻不隆咚地上了當。
“我只是覺得自己沒資格,您是太子,而我不過是個丫鬟!
“那又如何!我想當你哥哥,就要當你的哥哥,不行嗎?”
厚,多任性的回答啊,怎么她遇到的男人都足這般任性的人吶?
魚球兒氣嘟了嘴,可卻又拿他無可奈何,心中的好奇啃噬著她的心,所以她只好認命的喊道:“哥哥!”
“是皇兄!被矢︺y龍正色地糾正她。
恭喜他吧!
他又為自己騙來可資利用的公主一枚,呵呵!
好吧!皇兄就皇兄,她怎么覺得自己就是那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最佳寫照。
“皇兄!”認命了!
太想知道任何有關慕臨城的消息,所以她只好從善如流。
“傻丫頭!
他寵溺的低應了一聲,然后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視她若妹呵!
心冷不防地刺痛了一下,但他卻笑得很開懷。
因為少了一個心愛的女人,卻換來一個妹妹,再加上一個做牛做馬的妹婿,不能說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