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咦,路醫(yī)生今天不是休假嗎?」護士看到迎面而來的人不禁感到好奇。
「本來是休假的,不過陳醫(yī)生臨時有事,所以我就來代班嘍!顾呎f著,邊將背后的長發(fā)束起,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精神。
「曉雯也真是的,放假都不好好休息,整天工作都沒時間好好交男朋友吧?」一旁走來的護士長揶揄著她!赣袝r候也要讓自己好好放松才行哦!」
「沒關系啦!」曉雯笑著回答。
「什么沒關系,想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間醫(yī)院的院花,當時要不是太沉迷于工作,放棄了許多公子哥兒的追求………」護士長話匣子一開就停下下來,老愛把當年風光不時提起。
「護士長,我得去準備看診了,所以先走嘍!」曉雯馬上借故離開,不然一聽下去可是沒完沒了。
「我還沒說完!」少了聽眾的護士長顯得有點寂寞,轉頭看了一下身旁還來不及離開的小護士,話題繼續(xù)銜接下去,「所以我說啊,女人就要懂得在最佳時刻……」
「路醫(yī)生,我、我陪你一起過去。」小護士當然也領教過護士長的威力。
「對了,等等幫我把今天陳醫(yī)生要負責的病人資料拿給我!闺x開護士長的視線有段距離后,曉雯對著身旁的小護士說著。
「嗯,那我先去拿資料了。」語畢,小護士便離開。
奸好交個男朋友啊……
自從復學到現(xiàn)在,過去乏人問津的她居然收列過下少情書,甚至成為醫(yī)生之后還有病人向她告白。雖然當中不乏優(yōu)秀的男人,不過她還是一一拒絕了。
休學一年,重新調整腳步接觸醫(yī)科繁重的課業(yè),成為實習醫(yī)生后,又將全部的精力放在學習上面,一轉眼三年就這么過去了,現(xiàn)在的她終于成為正式醫(yī)生,然而這并沒有改變什么,她仍然全心全力投注在工作上,仿佛想藉由忙碌來讓自己忘記某些事情。
「來,手伸直看看,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箷增┠托膶χ鴱徒≈械牟∪苏f道,「慢慢的出力試試,對,就是這樣!
「醫(yī)生,我的手真的可以恢復嗎?」病人中總會有人對失去感覺的肢體絕望放棄。
「這正是你在這里的原因,不是嗎?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協(xié)助你而已,但真正可以令你的手恢復的只有你自己,你將決定屬于你自己的道路。」
「我自己的……道路……」病人看著自己這只連握拳都有困難的雙手。
看著眼前這一個希望身體能復元的病人,曉雯不禁想著,當初她為什么會選擇物理治療呢?這并不是她當時擅長的科目,只是當自己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選擇這條路了。
「相信自己,就如同我相信你是一樣!顾自诓∪松砼,緊握住那只顫抖的手,「你一定可以辦到的。」
「醫(yī)生,請問我先生的手可以復元嗎?」她走出復健室后,病人的家屬擔心地問著。
「照這個情況看來,復元的機率很高,不過也需要家屬多在一旁給予支持跟鼓勵!垢糁A,她看著那個在進行復健中的病患,「只要你先生沒有將自己的心封閉起來,我相信他的手一定可以復元的!
「封閉……自己的心?」
「嗯!顾c頭回答,「在進行復健時期,患者們的身體并無法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這點會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壓力,因為那曾經受過傷的身體確實很難百分之百恢復,而這失去的百分之二十或是百分之十對于部分的患者來說,是很難接受的事實。」
「那我先生他……」婦人的臉上下禁露出擔憂。
「請不要擔心,以他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應該不至于會這樣!箷增┌参恐。
「那所謂封閉自己的心是指……」
「復健的過程中,病人會遇到即使已經盡力,但身體仍然沒有辦法聽從使喚,再加上旁人的眼光,通常會對病人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而這個時候病人就會將自己封閉起來,絲毫下愿接受外界給予的關心,因此就算原本可以復元的身體,也有可能就此無法恢復!
「嗯……」
「所以,請你們一定要隨時在他身邊支持他,讓他知道你們都在關心他!顾梦⑿戆矒釈D人心中的不安,這是她現(xiàn)在僅能做的。
她很清楚以現(xiàn)在臺灣的醫(yī)學科技來說,對于復健方面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如果可以,她很希望能夠到國外去學習,來彌補目前國內這方面下足的部分,因此大部分空閑的時間,她都在做這方面的報告研究,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出國進修。
。
整個上午都陪著患者們進行復健以及看診,讓自己是連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還好下午只有一個預約的患者而已,應該會稍微輕松一點。
「可以請下一位患者進來了!顾谧簧仙炝藗懶腰。
只見護士出去一會兒之后,便面有難色地進來,「路醫(yī)生,不好意思,對方指定一定要陳醫(yī)生看診才肯進來,所以……」
確實,陳醫(yī)生在這方面可以說是第一把交椅,不過今天由曉雯來代班,就算患者再不愿意,也用不著這么不給面子吧?
「堅持不肯進來?」
「嗯。」看護士點頭如搗蒜就知道答案了。
「好,那就換我出去吧!」她從椅子上起身,「我路曉雯還沒這么給人看不起過,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來著!
從實習醫(yī)生開始,大家便對她的表現(xiàn)總是贊譽有加,這么瞧不起人的患者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哪一位呢?」她轉頭望著一旁的護士。
護士手指著走廊上一道坐在輪椅上正要離去的背影。
曉雯試著趕上背影,「你好,今天陳醫(yī)生休假由我代班,我是路曉雯!
輪椅上的主人本來是頭也不回地往出口離開,一聽到她開口不禁為之一怔,轉動輪椅的手也停了下來。
想不到我也小有名氣嘛,一聽到我的名字就停下來了。
當她走到對方面前時,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輪椅上的男人。過去曾經不只一次想過,或許會跟某人在某個場所不期而遇,但絕對不是在這個地方、這個場景,還有這個姿態(tài)。
「梅……梅吉……」
三年前的一個下午,她將心出賣了,有一部分是為了讓某人能夠無后顧之憂地實現(xiàn)夢想;三年后的另一個下午,她知道,她錯了。
「哼!」他冷笑一聲,「沒想到會在這里重逢,看到我這副模樣你滿意了嗎?出賣自己的女人!還是我應該叫你一聲老師,或是醫(yī)生呢?路曉雯!」
語畢,梅吉頭也不回地離開,事情來得太過突然,讓她呆站在原地不知該做何反應。
到底……怎么回事?
「路醫(yī)生、路醫(yī)生,你怎么了?」
若不是一旁的護士喊著她,曉雯可能還會在原地站上老半天,三年前的回憶斷斷續(xù)續(xù)浮現(xiàn)在腦海中,一波又一波地朝她襲來。
「把剛剛那個病人的病歷給我。」她總算回過神,迅速地交代著,「還有陳醫(yī)生的電話!
「好的,我找一下。」
當她趕出去時,醫(yī)院外面已經看不到梅吉的蹤影,但既然是陳醫(yī)生的病人,或許問他可以知道這三年來究竟發(fā)生什么事情。照理來講,梅吉應該要到日本打球才對,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呢?
「喂,曉雯啊,聽說你有事找我?」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想請教一個病人的事情!顾粗v想了解梅吉的狀況,同時跟陳醫(yī)生確認詳細的情形。
「什么打擾,我還要謝謝你今天代班呢,你說吧,是哪個病人?」
「梅吉!挂粋她再熟悉不過,甚至曾經刻在內心深處的名字。
「哎呀,今天是他預約看診的時間,我都忘了,怎么了,是不是給你帶來麻煩了?」陳醫(yī)生好像真的忘了這回事。
「不是的?傊,可不可以告訴我關于他的事情呢?這對我而言很重要。」
透過電話,陳醫(yī)生娓娓道來關于梅吉成為他患者的始末,以及三年前的一場意外。
「之前我曾在另外一家醫(yī)院服務過,后來才輾轉來到現(xiàn)在的醫(yī)院,而梅吉就是我在之前那家醫(yī)院的病人。當時他是個知名的棒球選手,你可能多少有印象吧?」
看來陳醫(yī)生不記得她曾跟梅吉鬧過紼聞的事件。
「原來,他因為受了傷差點連棒球生涯都無法繼續(xù)下去,不過在持續(xù)的治療跟復健之后,他又重新回到職棒的舞臺。」陳醫(yī)生嘆了口氣,「只是他也真可憐,三年前的一場意外又導致他舊傷復發(fā),這次是連再回到球場的機會都沒有了……」
。
一道撐著雨傘的身影,跨過路上因為凹陷而積雨的小水坑。
又是一個雨天,她討厭雨天,因為記憶中所有下快樂的事,都是在下雨天發(fā)生的。
「應該就是這里了吧!』她看著眼前一棟老舊的公寓。
這棟公寓并沒有電梯,她只好踩著濕漉的腳印前往拜訪,同時也踏上三年前消失的回憶,曾幾何時那是她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叮咚——電鈴發(fā)出制式的叫聲,不再帶給她任何驚喜。
「誰?」男人從屋里問著,可是得不到回答。
叮咚——她又按了一次電鈴。
「到底是誰。 鼓腥丝跉庾兊貌荒蜔,只好打開木門一窺究竟,「找誰?」
同樣又是那頭看似剛睡醒而沒有整理的頭發(fā),一張布滿胡碴的臉,這次唯一不同的是,男人不是站著而是坐在輪椅上。
「這里不歡迎你,回去。」一見到來者,男人便急著將門給關上。
「等等,梅吉!」
「你又想干什么?想跟那些人一樣來嘲笑我嗎?」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說什么呢?路老師還是路醫(yī)生。」他的語氣充滿惡意。
「我一直以為你到日本了!箷增┠樕蠋е没诘谋砬,「我不知道你發(fā)生了l晅el一事情……」
「知道了又怎樣,能改變什么嗎?能改變你出賣自己的證據嗎;:」他怒吼地罵著,「本來我一直不愿相信王青所說的話,她說你去找她,還跟她勒索了一筆錢,我始終都不愿意相信……」
第一句話,便揭開了無法忘懷的瘡疤。
「但是今天看到你之后,我不得不相信你是個見錢眼開、唯利是圖的女人!一憤怒的眼神,低吼的咆哮,正是他累積三年來的痛苦。
當時他再度受傷住院的時候,王青忽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捏造了扭曲的事實。
「這就是你愛的女人。 巩敃r王青的眼神猶如蛇蝎一般,「那女人根本就只是為了錢才接近你,只有你這笨蛋才會被她利用!
而那時的曉雯,為了讓自己忘掉梅吉,強迫自己不要再去知道或了解關于梅吉的一切,甚至刻意避開所有的體育新聞與相關報導,只是默默地祝福他可以實現(xiàn)夢想,但是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他卻因為受傷而葬送掉美好的未來。
「三年前你不告而別,正是因為收了她的錢,對吧?」他開口指責。
這是不爭的事實沒錯,縱使王青扭曲了中間的過程,但不改結果。
「你知道當時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嗎?」
「我……」她想辯解,卻不知該從何開口。
「你知道我受傷的那段時間,我是用什么樣的心情度過的嗎?」
「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拿了那筆錢,你應該很高興吧?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而我呢?」痛徹心扉是她無法體會的感受,「我失去了棒球,失去了我唯一會的事情,也失去了……」我愛的人,可這句話他并沒有說出口。
良久,兩人皆是無語,隔著鐵門相望,好像回到當初第一次見面時。
「你走吧,如果你只是要來看我的糗態(tài),你應該看夠了,你可以滾了,以后再也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顾D過身去。
「你說謊……你為什么要騙我……」不爭氣的眼淚,終于從曉雯眼眶中滑落。
「究竟是誰騙了誰?」那道凄涼的背影訴說著無盡的痛苦。
「你根本就不相信王青的話,你早就知道我在這家醫(yī)院,陳醫(yī)生都告訴我了,你為什么現(xiàn)在還要跟我說這些話?」
梅吉沉默不語,想著過去這些日子以來,是用什么樣的心情,躲在曉雯看不到的角落偷偷看著她,默默關心她。
「陳醫(yī)生是在我做實習醫(yī)生那年轉來這家醫(yī)院的,你也是那時候才來到這家醫(yī)院,當時你就知道我在醫(yī)院里了,為什么不肯來找我?」淚水模糊了視線,讓她看不清眼前她愛戀的人!改愀静皇侨徒。愥t(yī)生說,你總是向他打聽我的事情,不是這樣的嗎?為什么你現(xiàn)在卻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當初王青告訴他,曉雯只是為了錢而接近他的時候,他真的動搖了,也才知道當自己受傷之后,她就跟王青拿錢離開了他。
縱使百般不愿,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始終沒跟自己聯(lián)絡,更別提到醫(yī)院探望,所以他只能這樣想,她是一個愛錢的女人,為了錢,才接近他,更在發(fā)現(xiàn)他無利用價值之后,拿錢一走了之。
他曾試圖透過各種管道找她,希望把事情弄清楚,可是對于曉雯他了解的并不多,唯一知道的人只有王青,當然,王青是不可能幫助他找曉雯的。
加上醫(yī)生有如宣判死刑般告知,他再也無法打球,他的人生立刻掉到了無盡的深淵。
這樣的想法曾經伴隨他好久,可當隨著陳醫(yī)生來到新醫(yī)院的同時,這念頭便瓦解了,因為他看到了當時正在醫(yī)院實習的曉雯。
恨一個人,可能會是一天、一年甚至一輩子,但寬恕卻只是一下子的事情,再見到她的時候,所有的怨恨全部煙消云散,他只想上前告訴她,他有多么想她。
是曉雯!那是曉雯,我終于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