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起無限愁,春來一切化盡。
春去冬來,匆匆兩年,隨著歲月走,鳳谷的風光與沒落逐漸被世人淡忘。
沒人記得,也沒人想知道,如今的鳳谷怎么了……
「皇兄,容太妃有個外甥女,聽說生得花容月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是身子虛了點!贿^皇兄善于照顧人,朕以為這不是問題。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今晚月色明亮,御花園里架起了樓臺,請來民間有名的戲班正在臺上唱戲,臺下坐滿了親王、公主,正中間坐著皇帝,一旁是安親王,此時皇帝湊到了安親王耳邊說詁,卻不知后頭的晉親王也拉長了耳朵湊過來偷聽。
「唉,肯定不行的!」不等一張臉冷冰冰的安親王回話,晉親王先說了:「皇上,上回不是跟你說了嗎?花容月貌吸引不了皇兄,這長相只要清秀即可,重點在于臉上隨時要有一抹淺笑,身上要自然散發一種誘人的淡香,最好是天生風雅,喜愛山水,就像……」滔滔不絕的描述,一個人名溜到了嘴邊,卻被一雙冷森森的目光瞪了回去,晉親王趕緊縮回脖子,往后端坐好。
惠親王湊到了他身邊,一把扇子掩去了嘴邊笑意,聲音不小地朝七皇弟道:「找畫師描繪畫像,直接以畫中人為本,向天下女子征婚,豈不省事些!
皇帝聞言,眼睛一亮,想這兩年來不知提了多少名門閨女都被皇兄拒絕,皇兄不知他這身后可背負著來自后宮太后及太妃們的壓力,御書房案上一堆名媛畫像堆得比公文還高,全等著皇兄偶爾到御書房來陪他下棋時有機會過目,哪知皇兄下棋從來目不斜視,頂多仰頭望向窗外月色,即便他刻意讓人每次換不同畫像掛在窗戶旁了,他仍不曾瞧上一眼。
「六皇弟之言,皇兄以為如何?」皇帝最大,直問了事。
「敢情,今晚戲臺下才是主戲,本王飾演丑角嗎?」安親王冷著眼,嘴角卻帶笑,一抹極為勾人的笑意,像冥界的黑白將軍手上的勾魂索,一不小心被勾著了便要了人命。
臺上一名畫了花臉的丑角不小心瞥著,僵直立在那兒。
身邊最大的皇帝,若無其事端坐回去,兩眼正視臺上唱戲的,頓時看得無比認真。
臺下一群親王,除了賢親王坐無坐相,哈哈大笑以外,全都鴉雀無聲。
***
安親王府
藏書樓密室內,墻上懸掛滿畫,畫已蒙塵,其中有一幅仕女畫被撕去一截已不完整,不過那唇彎帶笑的清雅臉容還在……
「屬下叩見王爺!
羅非望著那幅畫,心底沉著深深遺憾,回頭瞥一眼姜軾,「好久不見了,本王在想,你也該回來了!
打他進鳳谷迎娶鳳紫鴛,讓他的人馬順利進駐鳳谷后,他就命姜軾藏身于鳳谷之內,從此不再聯絡,一直到現在。
「說吧,好事或壞事?」都兩年多了,鳳梅破要還活著,也該回到鳳谷了。
兩年了……小宅院里一片幽暗。
「稟王爺,情勢不妙,事態緊急,屬下特地回來請示!
羅非瞇起了眼,「鳳女果然沒死?」
「鳳梅破該已身亡,不過鳳谷有了新的鳳女能者。原來這一代鳳女能者意外出了兩人,鳳紫鴛遺傳瞬移能力,只是天生體弱,才隱其能力不揚出去。去年她回來重新整頓鳳谷,特別重新清查谷內人口,整理成名冊,幸虧屬下早在谷內有一人死亡之時,提前喬裝取代之,才順利躲藏至今!
「她整理名冊,是為提防外人,這么說來她該是已經知道鳳梅破的死因了?」羅非冷眼下寬了深冷笑容!科不到原來他竟被鳳紫鴛給擺了一道!當日休妻,竟是她刻意安排的戲碼!她可真是忍辱負重!
「屬下是如此猜側,但是谷內風平浪靜,無人懷疑此事。鳳紫鴛也只是重新封起鳳谷,封鎖谷內消息,令鳳氏一族謹言慎行,不可泄漏她回谷之事,并希望鳳谷族民專心家庭,勤于耕作,安心過活。正因如此,屬下才未回報,繼續待在谷內,等待風吹草動。」
「繼續說!
「鳳女能者來自遺傳,鳳紫鴛天生體虛,鳳氏長老擔盡快擇夫婿招贅,以保下鳳女能者命脈。
鳳紫鴛已答應,當日隨她回到谷內,過去一直是谷內總管,據說他本對鳳紫鴛有情,且鳳母曾救他一命喜事之際,防守寬松,特回來請示王爺!
「你想問我,鳳女能者,該不該留心鳳女絕后,希望風紫鴛近日將招婿孫少宇。此人比鳳紫鴛小了兩歲,因此甘為贅婿。」
「是!
「這回你得親自去辦,別再誤事--記住送她好走。知未來天下可能有更多無辜之人將深受其害。」
「遵命!」
少凡,你走得可真瀟灑啊!
***
鳳谷
入夜微涼,她望著楓葉落,才知秋風過……
秋天了啊。
可惜今夜云遮月,天上星光黯淡。不知破兒所在的地方,如今是哪一個季節,今夜可有星光
「還不睡,你在想什么?」
鳳紫鴛仰頭,回給孫少宇一抹淺笑。想當年的孫少宇還能易容假扮她騙過羅非……今日這高大挺拔的青年,明日將是她的夫婿了。
「我在想破兒!
「只有想破兒嗎?」白哲俊美臉龐專注于她,仿佛想從她淡然神情間窺看她的心事。
「少宇……」她緩緩嘆息,卻不想辯解。
他馬上將她摟入懷里,「紫鴛,抱歉,但是你曾經……紫鴛,你真的愿意嫁與我為妻嗎?我至今仍不敢相信我能擁有你!
「鳳女能者只能招贅,是你委屈了!
「一點也不。此生能得你,是我一輩子的福氣!顾钋榭羁钅暎従彽皖^湊近她的唇……
她幽黑雙眸直望他,未閃也未避。
他一怔,雙耳微熱,緩緩放開了她。
「明日得早起,早點睡吧。」
鳳紫鴛笑著頜首,轉身走進房內。
孫少宇凝望她的身影,內心卻悵然若失……
兩年前她離開安親王府時,他立刻把她接回孫家。
兩年來她臉上雖然不減笑容,但孱弱身子卻如風中燭影至今仍毫無起色……
是她送走破兒使用穿越能力所傷,還是……
羅非傷她太深,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有答案了。
他轉身離開庭院。
鳳紫鴛回到房里……入目所見喜氣洋洋,她房內處處喜紅顏色,就像那年她為羅非穿戴鳳冠霞被——
「嗚……」她猛捂住口,強壓下嘴里一股血腥味。身子微微飄晃,扶著床柱,在床沿緩緩坐下。
床梁上一雙黑目閃出殺機,一柄匕首握在手上,等待那抹身影轉過來,躺到床上,一刀封喉——
鳳紫鴛脫去蓮鞋,留著一盞燭光,轉身上床。
胸口一陣郁結,她捂著口稍喘了口氣,才緩緩躺下閉起眼……
忽然,她睜眼,瞪著一道光芒落下,一把刀直插她喉嚨——
一抹黑影落到她身邊壓住一床被,匕首插在床板上,割破了她玉頸上的肌膚,留下一道血痕,卻總算閃過那致命一刀……
緊握著匕首的手不穩地抖動,姜軾比她還驚訝地瞪著她,胸口厲害地起伏著,嘴巴蠕動許久,才輕輕吐出兩字……
「公子?」
鳳紫鴛望著他,心又寒又冷。
「是他……要你來殺我的?」
「你是鳳紫鴛!」
鳳紫鴛揚起了一抹苦笑,一口血自嘴里吐出,她閉上了眼……
「也好,你動手吧!
姜軾瞪著她,自床板上抽出了利刃,抖著手
「這回你得親自去辦,再誤事--記住送她好走」
「公子……原諒我!」
鳳紫鴛臉上平靜,帶著笑意墜入不見天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