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七點半,楊家的車子來到臺北一家大飯店,楊雨泛跟在楊于珊和楊于娟身后下車,緊隨在她們的身后進了飯店五樓的大型會館。
從會館門前的看板,她得知這是一場上流社會人士為孤兒院籌款的義演會,館內的觀眾席上已坐滿小朋友,許多義工在發糖果,舞臺布置得很漂亮,很多名流仕女也一一到場,就站在館外寒喧。
「女傭跟緊一點,別在那里東張西望的!箺钣诰昊仨,低斥她,故意把女傭二字叫得很大聲。
楊雨泛并不在意自己被叫成女傭,她是什么身分已無所謂,重要的是她保住了媽的權利,而且這場表演既然是為了那些無父無母的小孩,她來幫忙也不為過,項震濤應該會諒解的。
「楊董事長,副董事長,真是感謝你們的愛心。」主辦人出來迎接,特地謝過楊于珊和楊于娟。
「哪里,演戲給小朋友看,我們很樂意呢!」兩人笑咪咪地回道。
楊雨泛聽見她們跟人應酬,不期然地,她看到在會館里有個男子蹲在地上和小朋友們說話,乍看之下那背影酷似項震濤,她的心一陣凄然。
是她的錯覺吧!他怎可能來這里?是她心底牽掛著他,才會不時地想起他,還把別人也聯想成他,看來她真的陷得很深了。
「請表演的人到后臺來,要換戲服了……」一名工作人員在走道上喊。
兩個姊姊已走向后臺,楊雨泛跟了過去,一群仕女們也移駕前往,頓時后臺滿是人潮,空氣中飄散著多種香水味。地上的箱子一一被打開,許多戲服被取出來亮相,兩個姊姊是演宮廷里的公主,楊雨泛忙幫她們換上華麗的戲服……
「口紅顏色和戲服不配,我的化妝箱呢?」楊于娟看著鏡子發牢騷。
「一定是放在車里忘了帶下來了!箺钣谏合蛎米邮故寡凵。
楊于娟立刻向楊雨泛下令!改懔⒖痰酵\噲鋈フ宜緳C,快點幫我拿來!
「好!箺钣攴呵诳斓仉x開后臺去幫她拿。
下樓后,楊雨泛趕緊到戶外停車場找司機,發現司機并不在車內,她跑到中庭找人,也不見司機人影,回到車旁等了好一會兒,司機才從飯店里走出來。
「三小姐你怎么在這里?」司機剛才進飯店借洗手間去了。
「二姊的化妝箱放在車里,快幫我開車門,我好拿上去給她。」楊雨泛心急地說,怕二姊等久了會不高興。
「是。」司機開了車鎖,打開后座車門。
楊雨泛提了那口小箱子,立刻進到飯店上樓,就在她經過會館,走進后臺的走道時有人喚住了她——
「羊咩咩。」
楊雨泛怔住,一回頭驚見項震濤。「項大哥!」難不成她沒有看走眼,剛才那個跟小朋友說話的人正是他!
項震濤定定地看著她,欣喜地走向她,驚訝地問:「我聽到你的留言,以為你不來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帶你來的是這里?」
楊雨泛有苦難言!肝也⒉恢滥阋彩且獊磉@里,我是和兩個……我同父異母的姊姊們來的,她們要上臺表演,我……」話還沒說完,她的手機響了起來,看了一下是二姊在傳喚她!肝业萌退齻儞Q衣服了,明天再跟你說哦!」她無奈地望著他說,匆匆地跑進后臺里。
項震濤還不曉得是怎么回事,但因為不想放走她,趕緊邁開腳步跟上她,在到達后臺門前之時,聽見里頭傳出囂張的叫罵聲——
「楊雨泛!你這死女傭是跑哪兒去了,還不快拿過來,我們要上臺表演了你知不知道?!」
項震濤詫異著,眉心鎖得死緊,但更令他驚訝的是隔著門,他聽見楊雨泛囁嚅地說:「二姊,我找不到司機……」
「你還有借口,給我牢牢記住了,你是我們的女傭人!
「啪」地聲響驀地在空氣中回響,項震濤整個人怔住了,他沒見到里頭的景象,但那重重的巴掌卻像摑在他心坎上那么疼,他整顆心狠狠擰成一團,抽痛起來!
他憤怒得雙手握拳,無法想象楊雨泛是這樣被同父異母的姊姊欺侮,她們把她當傭人來使喚!
舞臺響起音樂聲,臺下響起掌聲,項震濤奮力推開后臺的門,表演的人全移往臺上去了,他見到他的小女人纖細的身影蹲在地上,撿著散落一地的化妝品,她低著頭,像在掩飾被甩巴掌的困窘,可憐的模樣讓他心疼得抓狂,他不管后臺還有工作人員,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扣住她的手。
「別撿了!
楊雨泛抬起淚眼,無言地面對他,心想他已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二姊尖銳的罵聲一定連在門外都聽得到吧!
「她們怎么可以這么對你?」項震濤死死地盯著她臉上火紅的巴掌印問。
「對不起,項大哥,我一直沒告訴過你,我其實是我爸二奶生的女兒……」她茫然地道歉,淚滑下臉頰,多不想讓他看見這樣沒有尊嚴的她,多希望自己現在就消失在他眼前。
項震濤注視她黯然的雙眸,用最輕,最柔和的語氣說:「小傻瓜,你干么要道歉?即使是那樣,她們也無權傷害你,簡直欺人太甚,你應該要反抗才對!
楊雨泛木然地低下頭去,繼續撿起被二姊一怒之下掃到地上的化妝品!复髬屚{要把我媽的東西全砸爛,她們真的會那么做的……」
項震濤—陣錯愕!改銒屇?」
「跟爸爸出國了,一個半月才會回來!
「我明白了,她們是趁你媽不在家欺壓你。」他立刻洞悉她們惡劣的心態。
「我沒這么想過……我想只要順著她們,應該就能天下太平!
項震濤的看法并不樂觀。「她們在公眾場合都敢囂張跋扈地打人,在家里就更不用說了,你若順著她們,只會讓她們更變本加厲,你待在家時時會受她們的威脅!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有,我家。」他沒有半點邪念,而是出于強烈地想保護她,他不能放下她不管,他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楊雨泛一顆心虛浮在半空中,默默無語地抬起雙眼,在他溫熱的目光下她心亂了。
「那怎行?」她輕搖著頭。
「我的房子坪數很大,有空房間可以借你!
「你要我躲著她們一個半月嗎?」她怎能跟著他去住他家?她想都不敢想。
「有何不可?難道你要跟她們同處在一個屋檐下一個半月?」
「我已經跟她們當家人二十多年了,只要她們不破壞我媽的房間,當一個半月的女傭也沒什么大不了!
「什么?!她們要你當一個半月的女傭!」項震濤簡直氣瘋了,沖動得想宰了她們。他刻不容緩地拉起她,把她手上的化妝品扯下,扔了,攬住她的身子,強勢將她帶出門外!父易!
「去……哪里?」楊雨泛被動且慌張地問。
「我家!
「要是別人以為我們同居怎么辦?」她脹紅著臉,覺得行不通。
「管誰去以為,我不能放你在這里任人欺侮。」他箝著她進電梯,按了地下停車場的鍵,電梯門就要關上……
「不行。∷齻兙褪且襾韼兔Φ摹疫@么走了……她們會不高興……」楊雨泛惶恐地伸手按住電梯門,不讓它關上。
「你不是她們的傭人,絕對有權選擇不必受她們的威嚇!鬼椪饾箘艑⑺麄人扯進自己懷中箍住,阻止她的危險動作。
電梯門關上了,她無所適從,心里百般掙扎,瀕臨崩潰地說:「我怕她們會用更壞的手段……做出讓我媽難過的事!
「你媽和你爸在一起應該很安全,但你不一樣,你是她們唯一對付得到的人!闺娞蓍T開了,他帶她走向他的車,開了車門。
她遲遲沒有坐進去,淚流滿面地問:「你為什么要幫我?」
「我不準她們那么對你,不準!」項震濤憤怒的低吼出心底對她的不舍,用力地抱住她,牢牢地把她壓抵在胸口,抱得很緊。
她以為他在生她的氣,他的肢體語言卻告訴她,他對她是如此關懷、擔心,感動的暖流瞬間滋潤了她枯竭的心,她無力地倚靠著他的胸瞠,多想可以一直享受他給的溫情,他無限量供應的好。
她時常想著要逃離那個可怕的家,可是她能就這么不告而別,跟他「私奔」嗎?
她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