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夢夫人有喜之事便傳遍整個王府。
只有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趙如曦仍不知此事。
此刻她正承受著痛苦煎熬,時而全身熱燙,猶如被火燒火燎,時而如置身寒天雪地,凍得徹骨冰寒,五臟六腑也宛如被輾壓一般,那種疼痛,仿佛是痛到骨頭縫里去的,無論怎么樣都無法減緩。
難以壓抑的細碎呻 - 吟不停的從她口中逸出,聽得守在床榻旁的琬琬都哭紅了眼。
接下來幾日,趙如曦猶未轉醒,但王府里卻因夢夫人有喜之事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每日皆有人因故被逐出王府。
半個月后
趙如曦坐在窗邊,望著外頭晴朗的春光,忍不住想著,老天爺大手一揮,將她拎來這個大盛王朝,八成是想折磨她的。
她前輩子一定曾無禮的咒罵過老天爺,所以這一世她才會這么玩她,先是讓她附身到一個服下劇毒的待嫁姑娘身上,讓她飽受毒發之苦,然后又讓她吐血昏迷,再讓她被刺客追殺、落水,連番折騰下來,令她原本就已很是虛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她現在體力差到可以說是走一步喘一步,動輒便發燒,一整天里有大半天的時間都在昏睡中度過。
先前早就心里有數,以她這副身子的情況活不了太久,她還安慰自己,臨死前還能來一趟異世游,也算不錯了,畢竟沒幾個人能有她這樣的經驗。
可沙浪辰告訴她,這世上還有一種藥能救她,她平靜的心湖因此被他攪起了波瀾,燃起了一抹求生的渴望,企盼著想再活得更久一點,好陪著他……
可如今那個擾亂她心湖的罪魁禍首卻撒手不管了,任由她自生自滅。
是她太笨太容易相信人,輕易就交付了真心,結果卻換來絕情。
思及那日被沙浪辰從河里救起時,他對她說的那句“別離開我”,便覺得諷剌。
他要她不要離開他,但他卻離開了她。
從那天回來后,他就沒再踏進她屋里一步,更沒來看過她。
一切只因夢夫人懷了三個月的身孕,他的孩子就在她肚子里孕育著。
更可笑的是,他之前才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他從未碰過府里任何一名姬妾。
呵,她真傻啊,居然會相信這么蠢的謊言,若依他所說,他應該是用精神力讓夢夫人懷孕的吧……她忍不住悲涼的想著。
“王妃,喝藥了!辩酥鴾幾哌^來。
“我不想喝!甭劦剿幬叮未喝,嘴里已滿是苦味。
“吃了這藥,您的身子才能快點好起來,您若是怕苦,廚房那兒送來了些梅餅,等您吃完藥,配上一塊嘴里就不苦了。”琬碗好聲好氣的哄著。最近王妃很排斥喝藥,每次一看見藥汁,臉色便垮下來。
“我喝再多的藥怕也沒什么用吧!壁w如曦輕嘆一聲,不想讓琬琬為難,還是接過了藥汁一口喝下,喝完抑下反胃的惡心感,急忙取來一塊酸甜的梅餅塞進嘴里。
見主子這般自暴自棄,琬琬急忙道:“怎么會呢,這藥是用最上等的藥材所熬,對王妃身子極好,您瞧喝了這么多日,您今兒個不是已能下床了嗎?”
王妃已躺了十幾天,今日精神略好,這才總算能起身走走。
怕琬琬擔心,趙如曦沒再說喪氣話,對她笑了笑。
這次落水大病一場,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現在的她猶如風中殘燭,即將油盡燈枯,再撐也撐不了多久。
“呼,嚇死我了!避饺刈哌M屋里,拍拍胸脯,一副余悸猶存的模樣。
“芙蓉,你這是怎么了?”琬琬見她發釵都亂了,訝異的問。
“今兒個有幾個姬妾不知怎么沖撞了夢夫人,讓夢夫人受了驚嚇,王爺生氣,責罰她們二十大板,然后攆出王府,她們哭喊著冤枉,我上織坊那兒替王妃拿春衫回來時不巧遇上了,便多瞧了一眼,結果其中一位夫人突然就朝我沖過來,對我又打又罵,說我是在看她笑話!
“王爺還真是寵夢夫人,寵到都沒天了,不過就是有了身孕,有什么了不得的!”琬琬有些不滿的叨念。
先前王爺常上王妃這兒,可自打那次去吊祭藥兒回來后,得知夢夫人有了身孕,便不曾再來過,現下他眼里就只有夢夫人,連有人說夢夫人一句不是都要受罰。
趙如曦靜靜聽著沒有出聲。
芙蓉瞧見她沉靜的臉色,朝琬碗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別再說了。
琬琬連忙閉上嘴沒再多言,但心里很為王妃感到不平,她看得出王妃嘴上沒說,但心下只怕很不好受,不由更加惱恨王爺,明知王妃身子不好,除了送王妃回來那天,之后竟再也沒來看過她,只顧著那個夢夫人。
“喲,這不是冰妹妹嗎?”抄手游廊上,夢夫人穿著一襲嫩黃色的春衫,那張艷媚絕倫的嬌顏笑吟吟的,款步迎向冰夫人。
“見過夢姐姐。”冰夫人兩手擺在身側,微微福了個身,暗暗退后了一步,拉開與她的距離,以防不慎碰到了她,驚動胎氣,會像先前那些姬妾一樣被攆出王府。
夢夫人仿佛沒瞧見她的舉動,熱絡的朝她走了兩步!氨妹眠@是要上哪去?”
“我見今兒天氣不錯,想到花園去賞花!北蛉嗽俨恢圹E的移開腳步。
“我眼下也無事,不如就同冰妹妹一塊去吧!
“這……”冰夫人不禁面露難色。
“怎么,冰妹妹不愿意?”夢夫人那張嬌媚無雙的臉龐面露不豫之色。
“不是,只是顧慮到夢姐姐如今有孕在身,應在屋里好好休息安胎才是,王爺對夢姐姐腹中的孩子可是期待得很,夢姐姐還是多加小心,以免累著了身子!北蛉丝蜌舛竦谋硎尽
聞言,夢夫人滿臉甜笑的抬手撫摸著腹部!皼]事,這孩子今日乖巧得很,走走不要緊的,咱們走吧!闭f完,她熱絡的拉住冰夫人的手。
冰夫人不敢遽然甩開她,只能暗自尋思著要怎么擺脫。
瞅見她小心翼翼、一臉謹慎的扶著自己,夢夫人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朱唇輕啟,炫耀的說道:“王爺說待我腹中的孩子出生,若是兒子,便要奏請皇上賜封他為小世子!
冰夫人微訝,除非王妃一直無所出,否則一般是不會封庶出之子為世子。
“你這是什么表情,莫非你認為我的孩子沒資格當世子嗎?”夢夫人不悅的沉下臉,當即狠狠甩了冰夫人一個巴掌。
冷不防捱了記耳光,冰夫人捂著臉頰,惱怒的瞪她!皦艚憬愫喂食鍪执蛉耍俊
“你敢對我腹中孩子不敬,我打不得你嗎?怎么,看你那表情,你是不是想打回來?你打呀,你打。
夢夫人一邊挑釁,冷不防還扯住冰夫人的手,往自己臉上拍了下,下一瞬,夢夫人便臉孔扭曲的彎腰,捂住腹部大聲呼痛,“哎喲,我的肚子好痛!”
“夢夫人,您怎么了?”侍婢倩倩急忙攙扶住她。
冰夫人怔愣了一瞬,接著在聽見燕夫人的聲音傳來時臉色愀變。
“冰妹妹,你怎么能對夢姐姐動手呢?她這會兒有孕在身,這一打還得了。”
說著,燕夫人快步朝夢夫人走來,面露關切的問,“夢姐姐,你沒事吧?”
“我的肚子快痛死了!倩倩,快,扶我回去,叫大夫來……”仿佛痛得承受不了,回房的一路上,她不停地哀號,“哎喲,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冰夫人哪里會不明白自個兒是被夢夫人給陷害了,臉色陰沉得嚇人。
接著不久便傳來夢夫人因小產失血過多,連同腹中的孩子一起香消玉須的消息,冰夫人大吃一驚。
在她正尋思著這是怎么回事時,邵印行帶著侍衛上門押走她,她被五花大綁的給關進了牢里,連辯白申冤的機會都沒有。
“王爺,這是宮中送來的那份秘藥配方的復抄本!鄙蚱饺哌M書齋,將一帖藥方呈上前去。為了得到這份復抄本,他們花費了不少功夫。
那帖藥方厚達三頁,沙浪辰低頭細看,第一張記載著上百種的藥草名,第二與第三張則是詳盡的提煉方法。
看完后,沙浪辰眉頭緊鎖,原本他打算若有可能,或可依這藥方來煉制秘藥,宮中那顆秘藥是在皇上手里,要取得怕是沒那么容易,但看過這藥方后,光是搜集這些藥材便已不易,其中尤以一味肉靈芝最為難得,這種靈草可遇而不可求,往往數十年都無法見到,且即使藥材搜集齊全,光是煉制還要再花上幾年的功夫,如今唯有直接從宮里取得那顆秘藥才來得及。
想起趙如曦,他拿著藥方的手緊了緊,抬頭問,“宮中那里可有什么動靜?”
“五皇子與大皇子日前在朝堂之上,為了要不要將七皇子調回都城的事爭執不下,結果皇上竟將七皇子調去守先皇陵寢!
“看來皇上真是打算立大皇子為儲君,這是在為大皇子掃除障礙!贝鬼鴮に计蹋忱顺较铝藗指示,“明日本王將親自前往都城,你先命人飛鴿傳書聯絡五皇子,讓他可以著手進行那件事了!
“是!鄙蚱饺宦,神色不禁一喜,因為這表示王爺要動手對付大皇子了,隱忍了這么多年,這口怨氣終于要發泄出來,連他都忍不住開始期待。
這時,邵印行前來求見!巴鯛敚瑢傧乱褜⒚媳o關押起來!睘榱藢Ω睹媳@幾日他可花了不少心思。
“很好,派人盯住她,別讓她尋短,明日本王要帶她一塊前往都城。”沙浪辰的眼神冷如寒冰。
“屬下已命人將她的嘴堵住,手腳也全都捆綁起來,讓她無法尋短!
沙浪辰滿意的頷首,又交代道:“你趁這個機會,將王府徹底清掃一遍,把那些蟲?全都揪出來!
邵印行面露喜色,朗聲應道:“是!
“還有……”沙浪辰鄭重的再托付他一事,“本王不在的這段時日,王妃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見王爺如此慎重,邵印行也不敢輕忽,肅然承諾,“請王爺放心,屬下縱使舍了這條性命,也會護得王妃周全!
若說先前還不確定王爺有多看重王妃,那么經過王妃遇刺,在王妃寢院里看到王爺震怒又憂急的神情,他已明白,王妃在王爺心中有著怎樣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