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手機里有幾百個人隨時等著他call,只要他一通電話,不管是男的是女的,都會立刻拋下手邊的事,飛快過來陪他。
可是他不想要任何人陪。
饒是一身黑衣牛仔褲,刺猬頭亂糟糟,看起來有一點頹廢,依然掩不住他渾身性感陽剛的濃濃男人味兒,逛街的女士小姐們紛紛朝他投去驚艷的眼神,其中包括了恰好到馬來西亞出差的陳襄。
她大喜過望,忍不住快步上前,伸手拍了下他的寬肩,“嘿,符浪!”
“陳襄?”他回過頭,一怔,隨即咧開微笑!罢媲伞!
“是啊,真巧,沒想到居然能在這里遇到你,你是到馬來西亞出外景嗎?”她興奮地問。
“來玩!彼π,聳了聳肩。“你呢?”
“我來接受一個訪問,不過已經結束了,正想著要去吃午餐!标愊暹t疑了一下,看看他身后左右方向。“咦,你的執行助理沒跟來嗎?”
符浪心一痛,隨即擠出笑容,“沒有,她沒來。”
“那太好了!”陳襄開懷一笑,大剌剌地道:“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飯,你想吃什么?”
什么叫“太好了”?
“陳襄,我很高興有你這個朋友,”他的聲音有些緊繃,正色道,“但是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她就是我的執行助理小周。”
陳襄美麗臉龐上的笑意不減,“我知道啊!”
“你知道?”他微詫地揚眉。
“這已經不是秘密了,不是嗎?”陳襄嫣然一笑,攤了攤手,“可是這也不代表什么,你們又還沒有結婚,只是男女朋友而已。人家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過來也一樣呀!”
符浪眨了眨眼,總算會過意來,一時又好氣又好笑。“喂喂,你開玩笑的吧?我們是哥兒們,上山下海的同好,就只是這樣,何況你和小周是不一樣的!
“我比她更適合你,更能陪著你瘋,甚至比你玩得更瘋……”陳襄自信滿滿,笑嘻嘻地道,“這點難道不比小周強嗎?”
“談戀愛又不是談條件,還能逐項列舉拿出來比較的?”他忍不住翻個白眼。
“話不能這樣說,你可以拒絕我,但是我一樣可以追你,”陳襄豪爽地重重拍了下他的背,“這是兩碼子事,對吧?哈哈哈哈……”
符浪差點被她的手勁打到岔氣。
慢著!
他突然知道為什么自己總對陳襄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了。
老天,她“真的”就是女生版的他嘛!
只不過是多了胸部,少了“那個”,并且是個女的,其他內容物根本一模一樣。
媽喂!符浪一想到要跟“自己”交往,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世上除了周錦初那個小傻瓜呆以外,誰受得了他。
一對夫妻里,只要有一個負責天不怕地不怕、任性狂野不羈就夠了,要是兩個人都這樣,那不天下大亂了?
他最愛小周的其中一點就是,她永遠是他的定海神針、他的船錨,不管他野到天邊去了,她隨時都能夠把他拉回來,隨時都能夠讓他知道,那一座燈塔光芒永不歇止熄滅的港灣,永遠都在那兒等著他。
剎那間彷佛被雷劈中了般,符浪整個人猛然定住了,傻傻地張大了嘴巴。
就是這個!
他尋尋覓覓已久的終極答案,最終目標……就是這個!
真要命,他肯定是這些年來沖浪、跳傘、高空彈跳,沖到腦袋瓜智商嚴重受損,還跳斷了好幾根筋,要不,怎么現在才看清楚事實?
“陳襄,好樣兒的,不愧是哥兒們──”他激動狂喜得咧嘴傻笑,重重拍了她的背一記!爸x謝你,我欠你一頓大餐!”
“什么?”她一頭霧水。
“我先走了,拜!”
話聲甫落,符浪咻地就跑掉了。
“哇塞!”陳襄倒抽了口涼氣,一臉敬佩!斑@家伙敢情還練過輕功啊,看來改天要跟他請教請教,到底是哪里學的?武當山?少林寺?欸,不知道收不收女弟子……”
止不住的思念又如何?
她現在該想的,是怎么按照原定計劃,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不再去貪求非分的緣分,不再去想不屬于自己的人。
她早晚都得學會在面對他時,不再心跳得厲害,不再有對著他掉眼淚的沖動,不再去猜想,如果一切可以再重來,他們是不是會更適合彼此?結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小周!币粋熟悉的嗓音喚住了她。
周錦初腳步倏停,背脊竄過一陣無關寒冷的酥栗感。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狀若平靜地轉過身來。
“早安!
“我想通了。”符浪笑得好開心。
她秀氣眉毛微蹙,“想通什么?”
“我要跟你在一起!
周錦初心一震,“什、什么?”
“我確定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的心臟迅速狂跳起來,雙眼發亮,卻在被強烈的喜悅感淹沒前及時恢復理智──該死的理智!
他們之間的問題一直都在,并不是一時的激情沖動就能消弭的。
她不想在心情好不容易稍稍平復之后,又要再一次為他翻天覆地,最后還是要面臨因不適合而分開的痛苦。
這一次,她已經沒有勇氣再跳進去了。
“謝謝你!彼龔娨窒路v的心緒,搖了搖頭,“但,這是行不通的。”
“為什么行不通?你不是要我想清楚,我究竟要的是什么嗎?”符浪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了,古銅色的臉龐微微發白!拔乙呀浵肭宄耍乙阌肋h陪在我身邊,你也不需要為我再做任何改變,只要照著你原來的樣子就好,我就喜歡你原來的模樣!
她應該要很感動,因為她終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最想聽他說的這番話,可是為什么當她真的親耳聽到了,內心卻仍然感到一片迷茫?
也許是因為,她已經不再那么天真了。
她不再相信人定勝天,不再相信只要有愛、只要努力,最后一定能得到那份自己最想要的幸福。
人不應該一直作白日夢,更不應該貪圖、強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她已經試過一次,不自量力的結果是丟盔卸甲、潰不成軍,好不容易才勉強從那個迷戀的坑里爬了出來,再有下一次,不就像個沒綁安全鎖就去玩高空彈跳的笨蛋一樣,注定會摔得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小周?”他心焦地催促。
果然還是小周,小周就是小周……
“不!彼蛧@了一口氣,眼神坦白地望著他,“我不想再來一次了!
“你、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符浪,你是顛倒眾生的萬人迷,也是每個女人心目中最垂涎戀慕的理想對象,老實說,就算我們重新恢復交往,我也沒有自信能夠留住你多久!
“為什么要這么說?”他完全被搞迷糊了,不懂她到底是在擔哪門子的心!耙院笕f事有我,我會照顧你,寵愛你,保護你,負責把你留在我身邊直到地老天荒,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難道,這還不夠讓你有信心嗎?”
“不夠!彼啙嵱辛Φ鼗氐。
符浪一時語結,滿眼苦惱地盯著她。
真要命,女人的腦袋瓜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東西?為什么明明很簡單的事情,卻可以被她們搞得這么復雜?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會對我有信心,對‘我們’有信心?”他濃眉打結,小心翼翼地問。
“我不知道!敝苠\初無奈地苦笑,“我猜,這件事根本沒有答案。我以后還是會覺得配不上你,會疑神疑鬼,會患得患失,會猜測哪一天當你遇到真正的‘對小姐’之后,你會后悔為什么要那么早就跟我定下來。”
符浪眨眨眼睛,完完全全被搞胡涂了。
“你看,我就是這么僵化死板難搞。”她很嚴肅很感傷地看著他,“我永遠都會想太多,把人生變得很麻煩很復雜。而我知道你一向很灑脫,很豁達,什么事都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簡單……”
“這樣講好像我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單細胞生物!彼粫r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好。
可憐的符浪,遇見她就是這么倒霉,老是被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癡癡望著他,心底又酸又甜,還微微發燙,眼眶再度紅了起來。
“符浪,謝謝你曾經讓我當過你的女朋友,在那段時光里,我真的覺得很幸福!彼φHチ藴I意,吸吸鼻子,擠出笑容,伸出手想和他握手,“我會永遠記得的。謝謝。”
這是什么?
符浪瞪著她伸出的手,腦袋和胸口像是被馬蹄重重踹中,震驚慌亂恐懼痛苦在瞬間淹沒了他。
生平第一次,他驚覺到自己可能會失去她……或許,他已經失去她了?!
“你──你是認真的?”他吶吶問。
周錦初溫柔地看著他,眼神卻寫著堅定。“是,以后我們還是當同事,當朋友就好了。”
他無法說話,不能反應,像個木頭人般,被她強迫地拉起手握了握,就當作“同意”了。
在她松開他手的那一剎那,他似乎瞥見了她眼角閃過一絲可疑的水光,但還來不及看清楚,她已經迅速轉身背對著他,瀟灑地擺了擺手。
“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先去忙了,再見!
她就這樣走了?
符浪整個人呆愣在當場。